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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楠:“一臉殺氣”的“老政法”落馬

2018年10月19日 09:37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 參與互動 

  知情人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李華楠的主要問題,是在主政光明新區時的土地問題,

  以及當政法委書記期間涉及虛假訴訟

  本刊記者/周群峰

  10月9日,或許是深圳市委前副書記、前政法委書記李華楠有生以來心理落差最大的一天。

  當天上午,他還亮相黨報,并大談如何提高社區黨員干部的政治素養和履職水平,怎樣解決好群眾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當日下午,他便被宣布落馬。

  此前一天,10月8日下午,李華楠到羅湖區蓮塘社區調研基層黨建工作,并在蓮塘社區召開座談會,與羅湖區、街道、社區相關負責人以及社區黨員代表座談交流。

  10月9日17時整,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轉發廣東省紀委監委消息稱:李華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李華楠是法學科班畢業,深耕深圳政法系統二十余年,是一名公認的“老政法”。 深圳政法系統多位知情人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李華楠業務能力很強,口才極佳,注重改革,說話一臉殺氣,做事雷厲風行。

  李華楠落馬的原因,或與土地問題和虛假訴訟案件有關。

  值得注意的是,李華楠的前任,有“五毒官員”之稱的深圳市原政法委書記蔣尊玉,2017年因受賄罪被判處無期徒刑。接連兩任政法委書記落馬,也讓輿論聚焦深圳政法系統的反腐。

  周折的履歷

  太和縣位于安徽省西北部,隸屬于安徽省阜陽市,有“中國書畫藝術之鄉”的美譽。1959年6月,李華楠出生在該縣。

  1980年9月,在太和縣苗集鄉當了三年多知青后,時年21歲的李華楠考入安徽大學法律系法學專業。大學畢業后,他進入安徽省政府辦公廳經濟法規處工作,歷任科員、副主任科員、主任科員。1991年3月,他晉升副處級。

  1993年11月,他離開老家安徽,來到深圳市法制局工作,8年后出任深圳市法制局局長、黨組書記。2005年6月,他進入深圳市人大常委會任職,先后任副主任、黨組成員,常務副主任、黨組副書記。

  2010年是李華楠仕途中重要的一年。這一年6月,他從深圳人大回到一線崗位任職,擔任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黨組書記,兼市委政法委副書記。時年59歲的深圳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譚國箱則接替其位置,出任深圳市人大常委會常務副主任。

  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名法官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當時李華楠來深圳中院時,感到“比較委屈”。

  當年,深圳人大常委會主任由書記兼任,人大常委會常務副主任有很大的權力。深圳市政法系統有個段子:深圳開兩會,以前李華楠在人大任職時,坐在主席臺上聽深圳中院領導給他作報告,現在他做中院院長,則去給自己的繼任者作報告。

  該法官稱,李華楠出席一些重要活動時,雖然其秘書和他一同前往,但他從來不帶秘書去第一現場,一般會讓秘書找個地方等候,活動結束后再一起離開。“在法院系統,這被解讀為他處事謹慎,不想與法院產生太多瓜葛,也不想把法院作為久留之地。”

  多位深圳中院知情者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李華楠來當院長后,“深圳中院的政治地位提高了很多”。

  2011年11月,在深圳中院院長位置上停留了不足一年半后,李華楠仕途再上一層樓,出任深圳市委常委、秘書長,成為深圳市委領導班子成員。

  這一年也是廣東政壇的換屆年。廣東省委組織部時任副部長林存德在其中的角色,一直是引人矚目的話題。

  林存德是中共十八大后廣東省反腐中的“關鍵先生”。多位受訪者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在廣東政壇,林是個“敏感而神奇的人物”,他“位不高,權很重,能量驚人”, 很多級別高于他的官員都對他“競相折腰”。廣東政法系統傳聞,他落馬后供出了一份與他有過交易的官員榜單,萬慶良、李嘉等人都卷入了與他的交易。

  2016年10月21日,因受賄罪,林存德被東莞中院判處無期徒刑。法院認定林存德在干部提拔任用、工程承攬及安排人員入學就業等方面為他人謀取利益,大肆收受賄賂,折合人民幣共計2400余萬元。

  2015年6月,當了四年半深圳市委常委、秘書長后,李華楠出任深圳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社工委主任。2016年7月,他又兼任光明新區黨工委書記。

  深圳政法系統一位知情者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李華楠做了人大副主任再做法院院長這種從二線逆行到一線的政治履歷比較反常,之后又從法院院長成為市委常委,且當上副書記的就更少見了。”

  落馬前頻頻出鏡

  多位與李華楠有過直接接觸的深圳政法界受訪者稱,李華楠是法學專家,業務很強,主政期間有不少創新之舉。

  《南方都市報》一篇文章稱,李華楠身材高大,話不多,表情比較嚴肅,不熟悉他的人會以為他是軍人出身。

  李華楠在任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期間,該院大接訪、大走訪、在各法庭設廉政信息員、強化審判管理、靠前督導檢查等,有很多創新舉措。2011年4月,在廣東省中級法院綜合考核中,深圳中院名列榜首,并在建院29年來首次獲得集體二等功的榮譽。

  前述深圳中院退休法官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李華楠口才非常好,講話不看稿子,說得頭頭是道,布置工作也講得非常清楚。

  該法官稱,李華楠調離深圳中院后,還多次到中院走訪調研,看望老同事。

  一位曾經在深圳警方任職了20年的人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李華楠話語不多,一臉殺氣,說話很有氣場。

  深圳政法系統一位知情者稱,一兩年前,曾有傳言稱李華楠有望晉升為省部級官員。后來這種傳言漸漸降溫,反倒有人開始議論其面臨被調查。

  至少數月前,關于其被帶走調查的傳聞便不絕于耳。一位接近深圳市紀委的知情者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今年8月初,他就曾聽說李華楠可能要出問題。此后,李華楠加大了在媒體的出鏡率,頻頻出席大小活動。

  李華楠的落馬有一個主要背景——中央巡視組進駐。今年2月23日至5月23日,十九屆中央首輪巡視開展。中央第十二巡視組對廣東省進行常規巡視,并將廣州、深圳市委和市人大常委會、政府、政協黨組主要負責人納入巡視監督范圍。

  7月底,中央巡視組在向廣東進行巡視反饋時,指出了不少深圳存在的問題,包括肅清李嘉、萬慶良惡劣影響不夠到位,一些基層黨組織弱化,干部隊伍監督管理有待加強,工程建設、國企等重點領域腐敗問題多發,一些基層管理服務單位腐敗問題比較突出等。

  大約兩個月后,李華楠落馬。

  上述原深圳警方人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李華楠的主要問題,是在主政光明新區時的土地問題,以及當政法委書記期間涉及一些案件。

  光明新區起步較晚,擁有大片的閑置土地,在土地資源日益緊缺的深圳,成為一個相當大的優勢。傳聞李華楠在主政光明新區時,有一個此前被政府明確喊停的土地項目,在其干預下又重新啟動。

  該知情者還透露,李華楠在任政法委書記期間,讓一些虛假訴訟過關。他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深圳政法系統傳聞,李華楠有一個專門幫別人解決訴訟 “疑難雜癥” 的“中間人”,很多人遇到擺不平的問題,都會通過其聯系到李華楠。達成交易后,李華楠會干涉案件,讓一些虛假訴訟成立,或者把一些逃避債務的虛假訴訟執行完。

  這名“中間人”目前處于失聯狀態。

  多位受訪者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李華楠的妻子是其安徽大學校友,曾在深圳政府部門任職,去年8月從深圳某大型國有控股的上市公司董事長崗位上辭職。有知情者稱其是“被辭職”,現在也在配合接受調查,“人是自由的,但不能離開深圳”。

  多名同僚落馬

  李華楠是中共十八大后,廣東查處的又一名“一把手”實權派廳級官員。

  10月1日出版的《中國紀檢監察》雜志刊發了《廣東:著力破解一把手監督難題》一文,其中提到,十八大以來至今年8月,廣東共立案查處了720名廳級干部,其中時任“一把手”或曾任“一把手”的有356人,占比49.4%。

  文章稱,這些一把手帶頭貪腐,往往帶壞班子和隊伍,影響一個地方、部門和單位的政治生態,甚至造成區域性、系統性、塌方式腐敗。

  李華楠也不是深圳第一位落馬的市委副書記。2009年6月,深圳市委原副書記、原市長許宗衡被查。

  值得注意的是,李華楠有多位同僚早已落馬,這些官員間的關系盤根錯節。

  李華楠2011年升任市委常委時,呂銳鋒和蔣尊玉也是時任市委常委。如今,三人都已落馬。

  呂銳鋒在擔任深圳副市長時,曾分管深圳國土局。他落馬之前,朱廷峰(曾擔任深圳市規劃與國土資源局地政處處長、深圳規劃局建設用地處處長等職)、馮現學(曾任深圳市國土資源和房產管理局地政處處長)已先后落馬。

  據《信息時報》報道,因玉龍宮室內嬉水世界項目用地問題,呂銳鋒、朱廷峰和馮現學曾一同前往某集團會所赴約。當時出現在飯局上的,還有時任深圳市國土資源和房產管理局局長、黨組書記張士明。今年8月,張士明因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1年。

  馮現學與蔣尊玉在深圳市龍崗區有長達五年的仕途交集。1996年6月,蔣尊玉調任深圳市規劃國土局龍崗分局局長,一個月后,馮現學成為蔣尊玉的助理,后又升任副局長。2001年,蔣尊玉擔任深圳市龍崗大工業區管委會辦公室副主任之后,馮現學接替蔣成為深圳市規土局龍崗分局局長。

  2005年5月,呂銳鋒進入深圳市常委班子,先后擔任深圳市副市長、常務副市長等職,在深圳市委常委會與李華楠共事三年多。

  2017年9月11日,廣東省江門市檢察院對呂銳鋒以涉嫌受賄罪立案偵查。2017年11月27日,朱廷峰案在深圳中院出庭受審。有媒體報道稱,朱廷峰為求立功,檢舉了多位昔日同僚和上司,其中包括呂銳鋒。

  蔣尊玉是李華楠的前任,在深圳常委班子與李華楠共事長達三年。

  一位深圳政法系統人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蔣尊玉行伍出身,脾氣暴躁,業務水平不高,在深圳政法系統內部被人私下稱為“土鱉”,且“通吃通殺”,沒有底線和原則。“相比而言,李華楠比蔣尊玉口碑好。”

  2014年10月,蔣尊玉因涉嫌嚴重違紀,接受組織調查。廣東省紀委曾披露其落馬與巡視有關。巡視組發現,蔣尊玉與一些商人關系密切,還被人稱為“老板”“大哥”。經查,蔣尊玉任職期間,其本人和親屬及特定關系人大肆收受他人所送錢款、名表等物品折合人民幣3265萬多元、港幣4670萬元。

  去年8月28日,廣州市中院對蔣尊玉受賄一案進行公開宣判,以受賄罪判處其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蔣尊玉的 “親家” 是深圳中院原副院長黃常青,與李華楠也有交集。2015年4月,黃常青落馬。

  《中國紀檢監察報》曾報道,黃常青涉嫌受賄400余萬元,與律師存在利益輸送干涉案件審判,收受商人錢財替其辦事,接受下屬法官賄賂也高達近百萬元。

  今年1月15日,東莞中院的一份刑事判決書顯示,游某某為請托黃常青幫其承攬法院的建筑工程項目,在2011年初送給黃常青60萬元。

  游某某向黃常青行賄時,李華楠任深圳中院院長。

  今年7月27日,深圳市光明新區黨工委委員、公安分局局長楊永平接受審查調查。李華楠兼任光明新區黨工委書記時,是楊永平的直接上級。

  中山大學政治與公共事務管理學院教授肖濱認為,政法系統是實權機構,跟百姓、社會、經濟等方面關系密切,李華楠作為深圳 “老政法”,資歷老,人脈根基深厚,在政法系統腐敗中非常有代表性。

  肖濱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深圳經濟發達,資本力量活躍,外來人口較多,各種關系盤根錯節,制約權力的制度框架安排需要跟進。“在這種背景下,深圳在制度改革方面還是任重道遠。”

  李華楠

  * 1997年8月—2001年8月,

  深圳市法制局副局長、黨組成員;

  * 2001年8月—2004年5月,

  深圳市法制局局長、黨組書記;

  * 2004年5月—2005年6月,

  深圳市政府法制辦主任、黨組書記;

  * 2005年6月—2009年2月,

  深圳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黨組成員;

  * 2009年2月—2010年6月,

  深圳市人大常委會常務副主任、黨組副書記;

  * 2010年6月—2011年11月,

  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黨組書記,兼市委政法委副書記;

  * 2011年11月—2015年5月,

  深圳市委常委、秘書長;

  * 2015年5月—2015年6月,

  深圳市委副書記;

  * 2015年6月—2016年7月,

  深圳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社工委主任;

  * 2016年7月—2017年9月,

  深圳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社工委主任、光明新區黨工委書記;

  * 2017年9月—2018年10月,

  深圳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社工委主任。

  《中國新聞周刊》2018年第3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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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李雨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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