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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自觉与清代学人的明道追求

2018年10月08日 14:47来源光明日报 参与互动

文化自觉与清代学人的明道追求

明清更迭引发了社会各阶层的反思诸多学人本着鲜明的文化自觉意识因应社会政治之巨变感应时代之脉动扬起明道的治学大旗诸多学人借由通经明道之钥的?#31532;?#32771;据以传承和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之道朴实考经证史之学术潮流遂在乾嘉时期蔚为大观他们通过经典文献的整理和考辨以恢复原始儒学和圣人之道的本来面目以厚实的经典考证来抉发儒?#20197;?#20856;的确切内涵分辨杂入正统儒学中的其他思想以净化儒学道统对中国数千年的学术文化进?#22995;?#29702;和总结成就斐然尽管这一学术取向有其时代或思想的局限但就学术承继文化脉络传衍而言则无疑是值得关注的

作为中国传统社会历?#26041;?#31243;中的重要阶段和转型时期清朝近三百年的发展演变既跌宕起伏又丰富多彩值得全面反思与审视而从文化传承的角度看清代文化不仅在许多方面集往代之大成而且也展现了新的气息具有承上启下的意义之所以会呈现这样一种态势其关键在于当时人尤其是学人对中华民族文化所秉持的文化自觉以及对明道的孜孜追求从而为中华文化的赓续与更新注入了强大的精神动力

明清更迭无疑对当时的整个社会都造成了极大的震荡更引发了社会各阶层对未来走向的不断反思在艰难的抉择中清廷选择了崇儒重道的文化治理之策而很多学人也本着鲜明的文化自觉意识高扬起明道的治学大旗被奉为清学开山之祖的?#25628;孜?#26366;大声疾呼君子之为学以明道也以救世也而他所致力的救世?#20445;?#24182;非着眼于一姓之兴亡的救国?#20445;?#32780;是汲汲于文化上的保天下黄宗羲指出明亡后天地之所以不毁名教之所以仅存者多在亡国之人物?#20445;?#22240;为在他看来遗民者天地之元气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文化自觉所以他才会以医国手自期发出视天下事以为数著可了断头穴胸是吾人分内事的呼吁王夫之以六经责我开生面自期抱持孤行而无所待的精神苦心孤诣地保其道费密则作弘道?#26916;P?#20197;明其?#23613;?#38470;世?#19988;康?#23398;道贵能自任盖既自任则便有一条担子轻易脱卸不得凡此无不体现出他们对道的诉求及任道之笃

学术流变后海先河赓续清初诸儒之志乾嘉学人更将明道奉为治学之鹄的如被尊为汉学领袖的戴震自17岁时即有志闻道终其一生皆以君?#28216;?#22312;闻道为追求?#23545;?#21892;绪言?#29486;?#23383;义疏证?#21462;?#20041;理之作?#20445;?#26082;是其闻道追求的学术实践也是其凡学始乎离词中乎辨言终乎闻道学术理念的结晶生活于乾嘉道咸年间的朱壬林也不无感慨地?#24247;?#31363;以为汉学宋学不宜偏重夫学以穷经求道一而已矣这一观念很清晰地表达出其时学人的治学追求

从一般意义上来?#25285;?#28165;代学人孜?#32428;L矻于道的追寻无疑?#20174;?#20854;植根于传统文化的真诚的文化自觉孔子一生即以弘道为己任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20445;?#25226;心之向道置于首位以为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20445;?#29978;至守死善道朝闻道夕死可矣?#20445;?#25226;闻道视为超越生死的大事所以在清初学人尤其是明遗民学人的思想观念中视儒家之道为其身心的安顿之所而且相信道统可以不随治统的转移而转移如陆世仪就认为道乃天下后世公共之物不以兴废存亡而有异也王夫之也?#24247;?#22825;下无道吾有其道道其所道而与天下无与然而道之不可废也不息于冥亦不待冥而始决也?#26412;?#31649;清初统治者为建构统治的合法性一再宣示其得统之正?#20445;以?#25991;化治策?#40092;?#26045;崇儒重道?#20445;?#32780;其欲纳治统道统于一体的意图显然与学人之间存在张力不过王夫之对道统与治统的分疏虽然有所侧重但也并非视之为鸿沟所以他?#24247;?#20754;者之统与帝王之统并行于天下而互为兴替其合也天下以道而治道以天子而明及其衰而帝王之统绝儒者犹保其道以孤行而无所待以人存道而道可不亡是故儒者之统孤行而无待者也天下自无统而儒者有统

总之自先秦儒家以来明道的观念即成为儒学发展历程中一脉相承的精神纽带而唐宋以?#25285;?#36947;统意识的成长则为学术思想一以贯之的内在生命尽?#25087;?#21516;时代的儒者对道的内涵以及体道的从入之?#23613;?#24847;见不一但以求道弘道行道为追求是有共通之处的且内化为他们的价值信念清代学人对明道的诉求无疑是这一脉络的赓续而且表?#20540;?#26356;为明显迫?#23567;?/p>

清代学人之所以将明道作为治学的终极目标从根本上来?#25285;?#20035;基于其对传统儒学深刻的文化自觉他们坚信圣人之道载于六经戴震曾指出经之至者道也又?#24247;?#20845;经者道义之宗而神明之府也焦循认为先王之道载在六经阮元也主张圣贤之道存于经研经者如此?#40092;?#27835;史者亦唱为同调如钱大昕认为六经定于至圣舍经则无以为学学道要于好古蔑古则无以见道?#20445;?#36136;言之六经?#26041;?#20197;明道王鸣盛也主张经以明道而求道者不必空执义理以求之也由此可见六经为载道之?#26916;?#22307;人之经?#35789;?#20154;之道?#20445;?#21487;以说成为乾嘉时期学人的共识

既然道载诸六经那么通过研究六经来明道?#20445;?#20063;就势所必然了乾嘉学人之所以奉通经明道为治学宗旨就是这一逻辑的实践然而儒家六经在漫长的传承和?#25925;?#36807;程中一方面或出现淆乱或杂入释老另一方面因构成六经的古文字音韵随时而变造成不识古音则不能通经的局限因此欲探寻保存和?#26377;?#26412;真的儒家文化通过文字音韵和名物制度的?#31532;?#32771;据以追溯和传扬载诸六经的圣人之道?#20445;?#33258;然很有必要基于此清初大?#39582;搜孜?#20415;?#24247;?#35835;九经自?#22025;?#22987;?#22025;?#33258;知音始的治经方法降及乾嘉时期惠栋戴震阮元等更将此方法发挥到极致在戴震看来所以明道者其词也所以成词者字也由字以通其词由词以通其道必有渐经由清初诸儒以经学济理学之穷为学路径的大力倡导凭借?#31532;?#20197;明道?#20445;?#36930;成为乾嘉学人治学的一种共识其影响至清季而不衰

以文化自觉为精神动力清代学人不仅对中国数千年的学术文化进?#22995;?#29702;和总结经史子集包罗宏富成就斐然特别在作为明道之钥的考据学方面创获尤多?#20197;?#21547;了自己的思想?#26082;?#35770;其大端如下三方面?#20219;?#31361;出

一是通过经典文献的整理和考辨以恢复原始儒学和圣人之道的本来面貌自清初以迄乾嘉其时学人在经典辨伪与整理方面成绩颇丰其中关于古文尚?#26916;?#30495;伪的考辨即一显例阎若璩所著尚书古文疏证列出128条证据从文字音韵典制地理历法史?#26723;?#26041;面对古文尚?#26916;?#20043;来源古文尚?#26916;?#19982;今文尚?#26916;?#20851;?#26723;?#26465;分缕析其后惠栋古文尚书考王鸣盛尚书后案戴震尚书义考等更进一步加以阐发千古疑团?#20445;?#36930;逐渐得以明晰不过辨古文尚?#26916;?#20043;?#34987;?#26377;更深层的思想史意义那就是清儒欲借此解构宋明理学的理论体系根基即否定程朱理学的道统论及其在传道谱系中的正?#36710;?#20301;由此而言清代学人对经典文献的考辨形式?#40092;?#20110;恢复经典文本的学术事?#25285;?#32780;在本质上却是一项净化道统或道统还原的工作

二是以厚实的经典考证来抉发儒?#20197;?#20856;的确切内涵就有关经典关键词的?#38469;?#32780;言戴震所撰?#29486;?#23383;义疏证即本韩愈求观圣人之道必自?#29486;?#22987;之教借由一字之义的确诂来发覆?#29486;ӡ?#30340;义理在这部书中戴震特别拈出理天道性才道仁义礼智诚权等关键词旁征博引细加疏证进而阐发了其对道的体认因此戴震弟子段玉裁曾?#25285;?#24072;之隐然以道自任上接?#29486;?#24847;可见矣凌廷堪也认为至于?#23545;?#21892;三篇?#29486;?#23383;义疏证三卷皆标举古义以刊正宋儒所谓由故训而明理义者盖先生至道之书也阮元的性命古训论语论?#20107;ۡE献?#35770;?#20107;ۡE?#22823;学格物说等也是此一思路尤可注意者阮元曾?#24247;?#23380;子之道当与实者近者庸者论之则春秋时学问之道显然大明于世可见其文字考证的背后实蕴涵着对经典和道统纯洁化的价值诉求

三是分辨杂入正统儒学中的其他思想以净化儒学道统早在清初辟二氏?#26412;?#26159;清算理学运动的重点乾嘉时期像朱筠洪亮吉洪榜等皆有辟二氏的论?#25285;?#38065;大昕的十驾斋养新录专辟攻乎异端条而被时人誉为一代礼宗的凌廷堪更是以辟异端而建构新道统的一员健将凌氏以礼代理的思想主张在一定程度上即生发于辟异端的为学实践他遵循由字以通词由词以通道的学术路径通过检视论语大学等经典发现论语及大学?#26041;?#26410;尝有理字徒因释氏以理事为法界遂援之而成此新义无端于经文所未有者尽援释氏以立帜?#20445;?#32780;鄙儒遂误以理学为圣学也而在他看来圣学礼也不云理也

综观而言清代学人因应社会政治之巨变感应时代之脉动以鲜明的文化自觉借由通经明道之钥的?#31532;?#32771;据以传承和弘扬中华传统文化之道因此朴实考经证史之学术潮流遂在乾嘉时期蔚为大观尽管此一学术取向未免有其时代或思想的局限但就学术承继文化脉络传衍而言则无疑是值得关注的道咸以?#25285;?#20869;忧外患?#21505;?#32780;至学风亦随时势世运而变或汉宋兼采或吸纳域外之学但通经明道的为学宗旨文化守望则一脉相承余响未歇

(作者林存阳 孔定芳分别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中南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

编辑:白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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